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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主導的政治──社交網絡的後真相政治

2016-09-20 | 陳應聰老師

最近《經濟學人》一篇文章探討世界各地不少的政客都以失實言論煽動選民情緒,反映我們正進入「後真相政治」的時代。無論政客或選民都不再重視事實真相,只憑「感覺」決定自己的政治立場。例如據美國PolitiFact統計,美國總統候選人特朗普七成言論都誇張失實,只有4%是完全真確。又例如在英國脫歐公投期間,脫歐派不斷宣傳英國平均每周要向歐盟交3.5億英鎊「會費」,雖然已被證明為虛假,但脫歐派仍然繼續宣傳。

 

失實言論不是為了誤導大眾,因為事實已經不是重點,重點在討好支持者,說一些支持者感到順耳的說話,哪怕是誇張失實,目的只為鼓動支持者,挑起支持者與其他派別的分歧。如果其他人打算用事實跟他們辯論,反而正中下懷,因為辯論本身正正強化這種「敵我矛盾」。而支持者甚少被證據說服,反而會質疑證據不可靠,爭拗結果只會令支持者的立場更堅定,更團結在政客周圍。簡單來說,就是大家都只問立場不問是非、只看言論是否「撐自己人」,用高登的術語就是「私怨大過天」。

 

香港的後真相政治

我們在香港同樣看見這現象:例如本土派一直指控民主派當年支持「民主回歸」,支持把香港交到獨裁政權手上,事實是當年中國執意要收回香港,民主派爭取在本地建立民主政制來「民主抗共」;又例如本土派指控每日150個名額的單程證制度是中共殖民香港、「溝淡」香港人的陰謀,事實是單程證配額制度在1982年的英治時代已經開始。

 

但這些似是而非的言論繼續在網上流傳,結果令本應嚴謹細緻的政策討論,都淪為空洞的口號叫囂、純粹發洩排外情緒。面對人口老化,全民退保的討論,本應建基於對老年人口、預期壽命、政府財政收支等數字的推算,但本土派一句「中共殖民陰謀」、「大陸人攞香港人福利」,就將一個數學問題和福利問題(又一次)引導成族群矛盾問題。其實按此邏輯,香港一日未有自主單程證審批權,連普及醫療、普及教育都應取消,否則都會成為大陸人奪取港人資源的漏洞。「後真相政治」令公共事務的理性辯論、利弊計算,變成情緒發洩,變成不同派別之間互相抹黑、嘲諷、鬥嘴。

 

後真相政治的土壤

《經濟學人》分析「後真相政治」出現的社會原因包括:貧富懸殊令普羅大眾對建制不滿;政府、專家長期以來的「語言偽術」和spinning(指透過公關手段扭轉輿論的「政治化妝」)技倆最終犧牲了自己的信譽。而筆者想指出互聯網的資訊傳播模式也是「後真相政治」滋長的土壤。

 

傳媒學有一句名句:「媒介即是訊息」(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意思是我們接收資訊的媒介並不是中立的,媒介本身會不知不覺間影響我們認知外界和思維的方式。例如社會學家布赫迪厄的《論電視》,批評電視這種媒介看似促進了公眾的溝通,但事實卻可能扭曲、限制了溝通。其中一個原因是,電視是一個展示聲畫的媒介,人們上電視的一個重要理由就是為了曝光,讓大眾看見,而不純粹是辯論理據及交流意見。布赫迪厄甚至認為電視只是一個「自戀式展現自我的場所」,讓大家知道你的存在,而展示的目的掩蓋了促進溝通的功能。

 

如果電視是一個展現自我的場所,社交網站更是如此。我們在網上討論時事,like and share新聞、評論、換頭像,一方面固然為了表達想法,另一方面同時在塑造自己的公眾形象。再加上動態消息(news feed)不停更新,我們在每條消息的停留時間愈來愈短,大家都成為「標題黨」,根本沒有花時間仔細鑽研一個議題的細節內容。互聯網「多對多」的傳播方式令人人都是意見領袖。我們評論、留言太方便,很多時未深思熟慮就決定自己的立場。而人一旦公開了個人立場就只會更維護既定看法,加上討論時衝口而出的氣話,令大家更難妥協。最後網上公開的即時討論只會令大家立場更堅定、更極端,因為這已經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輸贏的問題。而講到底,我們寫個人狀態(status)的時候,可能根本沒有仔細想過自己是純粹抒發情感還是打算認真討論時事。

 

也許社交網站的原意,根本不是為了深入的公共討論而設。當年網上出現諷刺時弊的改圖、惡搞,只是為了引起政治冷感的新一代的關注。但是因「媒介即是訊息」,最後令所有網上媒體為了吸引眼球增加點擊率,標題要更嘩眾取寵,內容要更簡短多圖。我們對公共事務的思考逐漸變得更即時、更本能、更情緒主導。要避免「後真相政治」的影響,我們都要小心這些不經意的心理反應。

老師簡介
陳應聰老師

陳應聰老師

順德聯誼總會李兆基中學

現職中學通識科教師

嶺南社會科學系畢業,中大社會學碩士。現職高中通識科教師,曾任教會考綜合人文科。

由於熱愛社會學,相信社會制度存在於每個人的一言一行當中,因此選擇任教通識科,希望喚醒同學對自己身處社會的一份責任感。一直認為Liberal Studies真正的意思是「解放的教育」,期望同學能以「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為求學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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