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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撕裂真可怕?

2014-10-13 | 學者文稿

黃偉國 (香港浸會大學政治及國際關係學系助理教授)

 

近年來,「社會撕裂」、「社會分化」等詞不斷出現在建制及媒體的表述中,頓然社會氣氛變得緊張和對立,甚至被描述為破壞繁榮穩定,最終有可能爆發衝突。語言上,多數以二分法來形容當下的政治社會狀況:「激進-溫和」、「出聲-沉默」、「理性-暴力」、「富貴-仇富」、「中立-偏激」、「愛港-亂港」、「親中-抗中」、「親-疏(有別)」等。當「社會撕裂與分化」看似困擾着香港人的時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這一種政治社會狀態,是否一定不正常?回應當下政治社會狀態的,為何部分人不斷重提?我們又如何思考當下的撕裂與分化?

 

讀者如何想像我們身處其中的社會?是否好像一塊餅被撕開成兩份(甚至更多份)的畫面?所謂社會撕裂,是否就是這樣的形態?

 

事實上,香港既是一個國際大都會,無論是語言、族裔、文化、風俗各方面,都是一個多元化城市。來自本土、中國大陸不同省份、海外等地的人,只要選擇在香港定居,他們既可以保留自身的文化風俗習尚,也同時學習及適應本土文化。此外,在社區層面,不同族裔的人士,既可選擇與本身的族裔,也可以選擇與本地人相互往來,兩者之間可以共存。總而言之,雖然個別本地人對不同族裔的理解及接受程度有着差異,但無損香港整體社會有着包容性和多元性,更沒有出現以暴力行為排斥異族的舉動。因此「撕裂」、「分化」一詞,實有誤導之嫌。

 

有言社會撕裂與分化,在於太多政治爭抝所致。「爭抝」一詞經常聯想起爭執,好像兩個/批人士因意見不同而互相指責與責罵。其次,該詞有負面成份又有着誤導性,任何的指責只會造成不良的影響,導致雙方關係的惡化,甚至出現對立與衝突的局面,損害社會和諧。筆者提出,在閱讀及理解上述看法時,可以留意以下三道問題:哪些人經常使用「爭抝」一詞?這些人在哪些情況下重覆使用「爭抝」來形容社會撕裂與分化?他們選用「爭抝」一詞,目的何在?

 

一個正常的社會形態裡,「爭抝」是人與人溝通時沒法避免的狀況。除非大家選擇不溝通,又或者為了避免爭抝,刻意服從及接受對方的看法,而壓抑及自我否定自己的看法,否則「抝」可能是整個溝通過程的重點。筆者提出用「爭論」一詞較為恰當,因為雙方以「討論」作為溝通的重點。若果只是因為雙方的觀感、立場與理解有異,雙方只要有着互相尊重、理解和容忍的態度進行溝通,嘗試站在對方的位置,明白及正面回應對方的疑問、誤解與質疑,而不是選擇以迴避、諷刺、扭曲及中傷的方式攻擊對方,並以事實作為基礎討論及交流,就根本不會造成社會分化或撕裂的後果。其次,即使不能夠說服對方,但以容忍及理解的態度讓不同的看法存在,不單只不會造成分化與撕裂,反而作為建立及發展相互了解的基礎。簡言之,由爭抝變成爭論,爭論成為建立雙方理解的基礎,透過爭論有着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觀點讓人們思考,社會存在不同的意見才是常態。

 

回到香港的狀況,社會撕裂與分化成為輿論的重點,可歸納為以下三項原因:

 

一、針對不斷重覆「社會撕裂及分化」的一群,大部分都是權力的既得利益者。他們懼怕自身的特權和專利被挑戰與質疑,甚至最終被拿下。於是對於異見,他們總是先以「少數人」、「一小撮人」意見作標籤,然後不斷批判他們的看法「沒有根據」、「被人利用、誤導或挑撥」、「仇富」等,對於批判與指控卻不斷迴避,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結果,既得利益者傲慢又自欺的態度,自然激發起市民的憤怒與指責,社會氣氛變得緊張。

在香港,這一種撕裂與分化,早在1997年香港回歸中國大陸後便開始出現。經歷董建華、曾蔭權與現任梁振英三代的統治,親疏有別早已成為本土的政治生態:與政府有着密切關係的政團、政黨、組織,到本土親北京及紅色資本家,早已建立政商同盟。英國《經濟學人》用「裙帶(自己友)資本主義」形容香港的兩制,更突顯有權勢者與無權勢者之間的差異。因此,社會撕裂與分化,政治權力失衡是問題的根源。

 

二、主流媒體在報導關於「社會撕裂與分化」的現象時,集中報導及描述對政治與社會的負面影響,而刻意忽視現象背後的根源。更惡劣的狀況是,當無權者批判,甚至以行動挑戰當下權力與制度不公義的時候,主流媒體卻以他們的意見與行動導致「社會分化與撕裂」,意圖使他們背負破壞社會秩序的惡名。

香港的主流媒體,無論媒體的老闆是人大政協代表,抑或是立場保守與政權相近的傳媒工作者,大部分成為這些既得利益者的代言人。當政府於9月28日鎮壓學生運動失敗,後更演變為全民運動,造成佔領金鐘、銅鑼灣與旺角的局面,本港的主流媒體,卻刻意報導運動造成家庭、朋儕或同伴之間關係的撕裂,以及整場運動是犯法、破壞法治及擾亂市民生活,刻意忽略警方以催淚彈鎮壓,以及梁振英政府正是整件事件的始作俑者。結果,當市民只是透過主流媒體知悉事件的時候,自然會指責學生和示威者是滋事份子,破壞秩序。結果,分化與撕裂,主流媒體偏頗的報導導致市民的誤解,從而引發社會撕裂與分化。

 

三、不同世代與階層之間對於當下政治社會狀況的認知與判斷,加上缺乏相互的了解,實際上社會早已撕裂與分化,只不過透過事件的爆發,突出了矛盾。正如上述所言,年長或富裕的一代,部分擁有物業與相當的財富,心態上只求生活穩定和與世無爭,他們的視角只局限於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成功經驗,無視過去二十年政治與社會急劇的變化,更以為自己的經驗可以適用於當下的社會。相反,年輕的八九十後,雖然表面上物質不匱乏,但在成長過程裡,卻體驗了香港回歸後政治、經濟及社會的腐化,無論是官商勾結、地產霸權、經濟依賴中國大陸及與內地融合帶來的衝擊等,發展前景與機會早已大不如前。兩代之間的鴻溝出現而造成的分化,一定程度上是年長或富裕的一群,早已脫離現實,活在自我感覺良好的狀況中,對當下政治、社會及經濟不公平視而不見,又或者事不關己的結果。

 

因此,社會的撕裂與分化,既不是因為存在於本地人與非本地人之間的分別,更不是因為政治上反對派的挑釁而導致。事實上,透過有權勢者操縱體制的實權與媒體的話語權,不斷壓迫反抗的無權勢者,才是問題的根源。總而言之,社會撕裂與分化並不可怕,它只是反映當下政治社會權力不平等的狀況。最可怕的是有權勢者把責任推卸給被針對及排擠的一群,使他們成為代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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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文稿」特邀多位大學學者出任嘉賓作者,就政治、經濟、宗教、環保、傳媒文化、社會現象、勞工福利、國際關係等主題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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