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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認同再現危機:回歸後的微妙變化

2013-02-25 | 學者文稿
鄭宏泰教授(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社會及政治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

香港回歸翌日,醞釀於泰國的「亞洲金融風暴」襲港,外資大鱷多次藉衝擊港元聯繫匯率制度,聲東擊西而炒賣股市期貨,連番動作最後雖被港府擊退,但卻導致利息高企、銀根收緊和股市急跌,並一環扣一環地令物業市場急速滑落。在各種因素的交互夾擊下,香港經濟進入寒冬,失業率大幅飆升不在話下,「負資產」問題更使不少市民的半生積蓄化為烏有,甚至負債纍纍,欲哭無淚。踏入新千禧世紀,香港經濟在出口貿易恢復增長的帶動下逐步重拾活力,但不久又在2003年爆出「沙士 (SARS)」的高度致命傳染病,不但引起社會巨大恐慌,亦令剛見復甦勢頭的香港經濟再陷低潮。

相對於香港經濟自回歸以後的高位回落,甚至愈跌愈低,中國大陸的經濟則自經歷「八九六四」一段低迷時期之後,進入另一段長久且高速增長的時期 ── 即「鄧小平第二次南巡」之後,令不少中國人的生活獲得改善,華南沿海一帶居民生活水平的提升尤其明顯。由於中央政府堅持深化「改革開放」的政策,並逐步將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試驗場」由廣東牽頭的珠江三角洲一帶,擴散至以上海牽頭的長江三角洲一帶,以及以天津牽頭的渤海灣一帶,顯示中國的發展戰略正逐步由南而北推進。另一方面,中國政府還調整了過去只聚焦於發展沿海地區的政策,將開放「試點」逐步向內陸地區推進,並且加大了開放與發展的力度。

在這股全新發展政策的牽引下,不但上海及天津等昔日曾經繁盛一時城市的門戶相繼敞開,投入建設,其他次一級的大小城鎮亦相繼引入投資與競爭,令中國經濟的發展勢頭更為突出,引起了世界不少國家或地區的注目,不少香港人亦明顯察覺到,過去近半個世紀一直由香港獨領風騷的經濟奇蹟,已經出現變化,甚至有香港人擔憂隨著上海和天津等城市的進一步發展,香港過往一枝獨秀的地位可能被取代,甚至可能會被「邊緣化」,失去昔日的光輝。

從身份認同的角度看,2003年的「沙士」疫症無疑屬於極為重要的轉捩點。受到這次戰後以還最嚴重,亦最震撼社會的瘟疫所打擊,香港人心惶惶、情緒低落不在話下,經濟雪上加霜更讓不少人感到既傷悲又無奈。至於瘟疫期間中央政府向香港伸出援手,贈送救災物資之餘,又急急推出兩項重大「挺港」政策 ── 「內地居民赴香港和澳門自由行」(俗稱自由行) 及「香港與內地更緊密經濟合作安排」(俗稱CEPA),更似乎標誌著香港與內地發展勢頭的今非昔比。

在此之前,香港經濟發展十分突出,一直被視為引領中國走向市場經濟,乃支持國家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力量,更是協助中國與世界溝通和接軌的中介者。在此之後,社會則有了愈來愈大的聲音指香港只能依賴內地經濟持續增長的帶動,才能保持本身前進的動力,並需面對來自上海等城市的挑戰與競爭,而在明在暗間向中央政府爭取支持或政策傾斜 (優惠),更曾引起不同社會人士的批評,認為回歸以後的特區政府只懂向「阿爺」(中央政府) 「討好處」,無法憑本身實力闖出新天地。就連過去一直不被香港人放在眼內的澳門,自2003年起經濟的急速發展,人均GDP不久即超越香港,亦讓不少香港人感到不是味兒。

簡單來說,回歸前的一個多世紀內,香港的經濟發展一直傲視同儕,幾乎乃地區中最突出的。但回歸以後遭逢打擊,讓人覺得香港的經濟發展近乎「停滯不前」,而過去被遠遠抛在後頭的左鄰右里、姐妹城市,卻大多獲得巨大的發展空間,並大有迎頭趕上之勢,甚至將香港比了下去。面對這種此消彼長的全新形勢,不少香港人內心並不好受,甚至覺得「相形見絀」,實在不難理解。

正如早前文章談及,同文同種的本地華人居民,其香港人身份的主觀認同,乃上世紀五十年代由五大主要原因 (或者說特殊歷史背景) 交互影響下「塑造」出來的:其一是香港與中國內地的交往斷絕,令兩地出現了隔閡,大家均對對方感到「陌生」;因為隔閡,產生了區分彼此的「自我」與「他者」相互對立,並在這個互動過程中強化了香港及香港人身份的「與別不同」,此為其二;其三是兩地經濟發展差距不斷擴大,物質條件的相對豐厚進一步強化了香港人身份的優越;其四是兩地制度及生活方式的不同,並在大眾傳媒及流行文化方方面面的感染下強化了「彼此有別」的差異;其五是常被忽略但卻極為核心的法律給予香港人身份的保障,這種保障源於1972年的「永久居民身份」,並獲得了《基本法》的進一步確認。

雖然法律給予香港人身份的保障不變,但經濟關係主客地位的變改、發展步伐一快一慢的更易,很自然會影響「塑造」香港人身份的物質基礎。說得更具體一點,由於香港與內地的經濟發展水平日漸收窄,生活素質與方式差距不斷減少,維持香港人獨特身份的條件乃發生變化。事實上,香港人身份認同的「危機」重現,不單單受兩地經濟發展差距收窄所影響,其他原因亦發生了微妙轉變。到底是哪方面的轉變呢?篇幅所限,「且聽下回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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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文稿」特邀多位大學學者出任嘉賓作者,就政治、經濟、宗教、環保、傳媒文化、社會現象、勞工福利、國際關係等主題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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