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資訊 節目表 數碼視像館 相片集
主頁 通識教育 歷史 考察 價值教育 教育政策 文化藝術 生活 特輯 其他

學科之間

2020-03-03 | 曾瑞明老師 學科之間

相同方法?相同理論?


筆者曾問一位精通數學的博士:「為什麼數學可以和物理世界如此吻合?」他竟給我一個宗教的理由︰「因為這是神的設計!」


不同學科是否指向相同的真實?事實和理論是否可以跨學科作共同的解釋?


這就是「通」的終極探問和追求吧。


英國科學家斯諾(Snow)在那有名的演講〈兩種文化與科學革命〉(The Two Cultures and the Scientific Revolution)中就批評,從事文學的人和科學家到老死不往來。英國的教育制度就是將這種分化擴大,當中誰有最大責任?斯諾認為是作為傳統文化代表的文學知識份子。他認為科學家創新,但這些知識份子只是守舊的代表。這當然引起很大爭議了。事實是這篇在1959年劍橋大學講座(Rede lecture)的演講辭,至今仍為人討論。斯諾質疑文學知識份子能否說明熱力學第二原理是什麼,並嘲笑科學家只能看迪更斯程度的文學作品。也許「兩個世界」不能互相了解的結果,是科學和科技不能解決全球的貧富懸殊;因為沒有人文素養的科學家,並不懂用平等的心態去協助第三世界的人。


斯諾的說法雖有點粗枝大葉,但他本身是科學家,卻有能力轉行去寫小說,也實在是以身作則,比只說話響亮。他這篇文章也很值得我們細思學科是否真的壁壘分明,分工是否真的如此精細得不能逾越。


學科如何產生?


兩種文化分道揚鑣,是由19 世紀開始。在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研究自然的任務仍是在「哲學家」身上。到了19世紀後期,科學才逐漸指向自然 (natural) 和物理 (physical)。人們才發現《牛津字典》在1860年以前也沒有這種用法。


從教育學角度,我們為何要分開文、理科?其中一個原因是這種區分符合工業社會的需求,但今天來到知識型社會,人們又發現只有專門知識,不能應付瞬息萬變的社會。


在香港,舊學制時學生在中四(即高中)開始分科,文法中學主要分為文(文商)、理兩科,部份學校則分為文、理、商三組。文科和理科可謂不相往來,文科讀中國歷史、歷史、地理、中國文學、經濟、英語文學,理科讀物理、化學、生物、附加數學、電腦與資訊科技。筆者當年選了「文理」班,在選物理、化學、生物、附加數之餘,讀了地理(其餘同學讀經濟)。在課程上,當然什麼「通」也沒有做。


後來加入了通識,實在是希望學生能「文中有理,理中有文」。這初心,我們不應該忘記。


歸根究柢,我們該如何看知識?怎樣統整地看知識?


還原還是綜合?


記得2015年知識論 (TOK, Theory of Knowledge) 考試有一題是問:「『我們沒有理由不能夠聯繫不同學科的事實和理論,並創造一個共同解釋的平台』你在多大程度同意這句子?(There is no reason why we cannot link facts and theories across disciplines and create a common groundwork of explanation.” To what extent do you agree with this statement? )


沒太多同學選這題,大概是太難了。但當時我立刻想到生物學家艾德華·威爾森(E. O. Wilson)的Consilience 一書。(中譯《知識大融通 》, 梁錦鋆譯。)他認為科學學科之間可以聯繫,而科學亦可和人文學科聯繫。「一致╱融通」(consilience)是用來描述不同的專門知識如何能統整。他認為這可追溯至古希臘的愛奧尼亞學派,學派創始人泰勒斯用水來解釋宇宙萬物,亞里士多德則開始科學,他們的解答不盡相同,但他們都是探尋世界的物質基礎和自然的統一性——他稱為「愛奧尼亞式迷情」。


威爾森問了很多有意思的問題,都揭示了學科之間的聯繫性,他說︰


人類的行為包括物理的因果,為什麼社會科學、人文學科與自然科學融通時,卻如此無動於衷?它們怎樣在聯結時失敗了?說人類行為具歷史性是不足夠的,歷史是揭露一連串獨特的事件。沒有東西能將人類歷史由物理歷史的進程中分開,無論是在星星裏或者有機的多元性。天文學、地質學和進化生物學都是主要歷史學科融通連繫到自然科學的例子。(Given that human action comprises events of physical causation, why should the social sciences and humanities be impervious to consilience with the natural sciences? And how can they fail to benefit from that alliance? It is not enough to say that human action is historical, and that history is an unfolding of unique events. Nothing fundamental separates the course of human history from the course of physical history, whether in the stars or in organic diversity. Astronomy, geology, and evolutionary biology are examples of primarily historical disciplines linked by consilience to the rest of the natural sciences.


問題是,這種學科之間的聯繫性,最終都訴諸到自然科學,我們稱之為「還原論」(reductionism)。不過,是不是所有學科都可以用自然科學的語句解釋?


小說家溫德爾·貝里(Wendell Berry) 就指出,威爾森《知識大融通》一書充滿了還原論的味道:「所有律則和原則都可還原至簡單而普遍的物理學定律。」他擔心這種還原論會將生命整全性破壞。我們要用綜合的觀點才能理解一個生命,我們的生命並不僅僅是細胞的集合。用還原論的觀點,我們如何可以理解自己?我們怎樣理解愛和崇敬?這好像我們將語言化約成音符,但意義如何保留?當中有沒有不能化約的地方?語言不只是僅僅其成份的集合。


兩種文化變成一種文化?這就是我們學科溝通的原意?如何「通」、能否「通」,本身是一個深奧的問題。


後記


這一系列〈他山之石〉的文章,既講通識,也講TOK。我想將這些經驗和愛讀書的學生分享,讓讀DSE的學生明白國際文憑課程(IB)的理念,也讓IB的學生能用中文看一次他們在知識論接觸到的東西。我也想跟讀者看到學科之美,也明白什麼是莊子所說的「道術為天下裂」。


我想,大家能願意站在自己的學科和其他學科溝通,這才是通識的真正精神,而非僅僅停在答題技巧。惜這已是筆者在《集師廣益》最後一篇文章,期望有機會再續。


(他山之石‧十一)

老師簡介
曾瑞明老師

曾瑞明老師

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真道書院

八十後,香港大學哲學博士,專研倫理學、政治哲學。現職通識教師,並與一群老師創辦教育工作關注組,推廣公民教育和豐富通識想像。作品散見於《明報月刊》、《明報》和《信報》等。


老師其他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