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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制下的「警察」(下):清末新政的巡警

2020-01-10 | 自由投稿 帝制下的「警察」(下):清末新政的巡警

上回提到,中國現代化警察部隊的雛形——湖南保衛局巡查小隊,最終在戊戌政變中黯然夭折。直到數年之後的清末新政,真正意義上的中國現代化警察部隊——巡警才首次登場。

聯軍戰役落幕  西式警政揭幕

戊戌政變後,中國充斥盲目的排外情緒,爆發1900年轟轟烈烈的義和團事件。揮舞「反教滅洋」旗幟的團民在政權的縱容下,攻入北京,圍使館、燒教堂、殺洋人,惹來八國聯軍進駐首都。權貴倉皇西竄,京師治安大亂,留守官員便與聯軍協議,組織民辦的臨時治安機構——「安民公所」,成為最早在北京出現的現代化警察機構。當義和團於1901年被徹底鎮壓,列強撤出京城後,清廷參考「安民公所」的組織架構、職權和職能,在京師創設「善後協巡營」,並於1902年設立「工巡局」,由巡警負責京師工程和巡捕之事,同時保護使館界址及教堂,並逐漸普及至全國籌辦巡警。直到1905年,清廷正式成立統率全國警政的中央警察機構——「巡警部」,下轄五司十六科,揭開了中國官辦西式警察的序幕。

欠制約趨腐敗  良法反成秕政

然而,由於警察制度初次落戶中國,規範警權的法律仍處於稚嫩的階段。當時主要的警察法規——《官制章程》並未對如何正確行使警權作出明確的法律規定,以致晚清警權無從制約,主持警務者不學無術,對警政更是一知半解,終日只顧鑽研仕途,結果「巡警」反而成為新的腐化力量。隨時間推移,晚清警隊腐敗越演越烈,除了貪污弄虛,其腐化表現大致可再分以下四種類型:

一、濫權滋事者——例如杭州湖墅曾有百姓聚集在警局前,圍觀局內酬神之際,突然被局內警軍以藤鞭亂擊,期間有一少婦鼻血直流,各警軍卻引笑為樂;又例如天津的巡警每遇到疑人,便不問其人日常操業,便指其為秘密黨羽,隨即拘禁下獄。入獄後,聞說會施以刑訴,屈打成招,犯人生死不明,駭人聽聞。

二、玩忽職守者——例如青浦縣的街道長期無警,聚賭攤檔無人過問;浙江又有匪徒二、三人搶奪山客錢袋,飛步逃逸,防軍警察目睹過程,竟不敢將犯人拿辦;江西有巡警每見有鬧事者,皆不聞不問,只懂木立街頭、虛應故事;常州警察終日閑遊無事,甚至以褐衣短褲的便裝上陣,不知者以為是街巷無賴。

三、作奸犯科者——例如山東有警察與竊匪狼狽為奸,刻意不加巡緝,坐地分贓;嘉定縣曾有腳夫肩擔信件及銀洋九十多元,路經城鎮遇劫,期間腳夫直呼「認識爾等(你們)」,卻遭刀戮頸背,倒地暈去。經人喚醒後,腳夫聲稱被鎮內巡警所劫所傷,初時被鎮上巡局否認,但因言之鑿鑿,巡局於是傳集警員點名,果真發現缺少一人,於無可推諉的情況下,只好派員通緝,並在上海某衣莊捕獲涉事警員,按法治罪。

四、風紀不良者——例如蕪湖巡警均穿破爛制服,形同乞丐,更時有休班巡警穿有碧綠色的竹布長衫,上著號衣,左右手提柴米小菜,游走市井;江西警察被指值班之際,吸煙嬉笑,亳無紀律,每早排隊前赴晨操且行且笑,參差不齊;湖北有警員無事出行,乘坐官轎,凡過人力車皆迫令讓路。

銷蝕警政建設  惡化政治危機

在晚清警政建設的過程中,由於舉辦不當,腐敗頻發,招致百姓嚴重不滿,部份更因而否定警察制度,認為近代警政只會加劇社會動蕩。所謂「行法之人,茍得其人,古法亦可治;不得其人,良法反為秕政」,沒有人心的認同和接受,政令的貫徹執行就缺乏牢固基礎,正如上回提到的湖南保衛局創辦人黃遵憲所言:「警察者,治民之最有實力者也。茍無保民之意貫注於其中,則百數十倍嘯聚之虎狼,助民賊之威,縱民賊之欲、苛政之猛,必且驅天下之大亂」。清王朝雖然(被迫)展示出改革的勇氣,但輕慮淺謀,加上晚清警隊的每下愈況,加劇國人的離心傾向,激化滿漢之間的階級矛盾,而政權的無所作為,拒諫飾非,更將本已千瘡百孔的滿清政權推到崩潰的邊緣,徹底動搖管治根基,最終反將幻想破滅的民眾,推向革命浪潮。


1911年,武昌起義爆發,各省紛紛響應,清王朝傾覆,連同巡警在內的全部國家機器迅速瓦解和崩潰。次年,民國成立,人民把一切推倒再來。


參考資料:

1. 鄭中午:〈中國警史源流試探〉,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1998年第4期

2. 夏敏:〈晚清時期中國近代警察制度建設〉,江蘇:江蘇警官學院學報,2003年第4期

3. 冷光偉:〈晚清警察腐敗研究〉,貴州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6年


作者介紹:

甄健華老師 (茘景天主教中學)

香港大學文學士(雙主修中國文史及政治)、香港大學中國歷史研究文科碩士,現為中國歷史科主任,相信歷史是人類文明的教師,記憶是對抗專制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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